走過幾趟象牙塔

老爸終於可以出院了，聽醫生宣佈時，感覺就像得獎了一樣。

老爸住院的兩天，我更加頻繁地想起關於以前的事情，比如他的母親——我的奶奶，如果當時候那些圍繞著她的所謂孝男孝女好媳婦都有在關心她，她會走得那麼突然嗎。我或許不會有那麼深的遺憾了。

我其實心裡一直放不下這段遺憾，只是沒人會懂。怨恨有時候會把一個人蒙蔽，比如我；偏心的愛有時候只張開一個人的眼睛，比如幸運的我。我幸運太久了，我相信，所以這幾年一直都是不斷地磨煉與挫折。

早在兩三年前就苦口婆心勸老爸去醫院檢查，結果拖到今天如此嚴重，母親失眠再犯，一家人都受牽連。那時候聽到可能肝硬化，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把父親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太久了，以至於要等到失去的時候才開始後悔。

他不是個好丈夫，但他絕對是位好父親。就好像吳宗憲，我的偶像啊。

最後一天在醫院逗留，也才看見兩位醫護人員推著一張移動式櫃子，其實就是要送入冰櫃的遺體，還遇見兩次。母親說她小時候還看過人們推著推著遺體的腳在床邊晃，白布就這樣掉在地上，死不瞑目的樣子真的刻骨銘心，直到我們這個年代才給了遺體最後的尊嚴。

死亡真的讓人不勝唏噓。

最近發現自己真的很容易記憶錯亂，開始越來越不相信自己的記憶了，比如我是否曾經喜歡過一個人，還是單純濫情而已。坐在等候處的椅子上，我真的很害怕這樣頻繁心跳加速的彷徨。

可是我真的不怕孤單。真的，即使老來一個人病死，很可憐，我也會笑自己活該，但我絕對不後悔，因為我最後並沒有怕寂寞而浪費了其他人的生命，甚至是自己的。經歷過幾次，我發現這真的是自己最怕的事。

醫院是生命初始的地方，也是很多生命終止的地方，象牙塔，真的取得很好，像象牙般華麗，卻同時提醒著你關於象牙都關乎大象逝去的生命，那樣的殘忍。

我想對醫生護士們致敬，謝謝你們。